“宿迁市的医疗卫生体制改革阶段性成果比较显著,改革目标尚未彻底完成,部分环节尚待加强。”
宿迁医改是被逼出来的,其改革并未达到医改的最重要目标,公共卫生发展和“看病贵”问题都没有解决
宿迁市委书记张新实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个任务,就是到人民网强国博客上去写一些想法,大到政府信息化、农业现代化,小到百姓住房、食品卫生。从今年8月10日开博以来,站点访问数达到了6301人次,网友评论1262篇。
“他很容易接近,并且宿迁市政府的官员都很好接触,服务意识强于领导意识。”一位多次接触过张新实和宿迁市政府官员的人士告诉《第一财经日报》,该人士认为这是改革的结果。
宿迁:意外的医改
改革,对于宿迁而言,早已成为耳熟能详的词语,即便马路上踩三轮的师傅,也会告诉你宿迁改革这些年变化大了。
在宿迁市宿城区古城街道新苑居委会主任于国泽看来,“变化”除了城市变新、街道变宽等之外,很重要的一点在于社区居民看病“比以前方便了”。
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产业发展与环境治理研究中心的魏凤春将于国泽的感受归因于宿迁医疗改革的结果,他在自己实地调研四周的基础上认为宿迁医改的确看到了效果。
对于宿迁医改,较多人关注的是具体医疗卫生制度开始改革的重要节点。但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事件发生在1997年,当时,宿迁医改的发源地沭阳因贪污腐败一共逮捕、查处党员干部243人,其中包括2个副书记、3个副县长和1个政协主席。
这一事件的核心人物是1996年12月以中共宿迁市委常委、副市长的身份兼任沭阳县委书记的仇和,以此事件始,仇和开始了他在沭阳大刀阔斧的改革,同时也给他带来了褒贬不一的多种评价。
分析人士认为,这一强有力的反腐举措不但为以后仇和的改革施政奠定了现实基础,也为他在当地的权威增加了砝码。
当然,在这一改革过程中,来自江苏省委、省政府的意见非常重要,其旗帜鲜明的支持态度成为仇和改革得以推进的重要保障。
仇和在上述事件发生之后,迅即推出了一系列改革措施,1997年沭阳在全国首推干部任前公示制度。后来又先后建立和完善了竞争上岗制、公开招考制、公开推荐制、实绩动态考核制、谈话诫勉制、离任审计制等配套制度。2000年以后宿迁推行干部公推公选制度、公推直选制度、勤政廉政公示制度等。
在制度变迁过程中,仇和主导了以市场化为目标的改革,并提出要用企业家的观点指导改革的思路,借助淮南工业经济北迁的时机,加大了经济改革的力度,而这一过程中,医疗体制改革作为融合了市场和政治等诸多因素在内的领域,自然成为改革的重要部分。
“政治体制理顺了,观念一致了,经济体制改革失去了很多阻力,而医改仅仅是这些改革中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已。”魏凤春认为,仇和的体制改革为医改做足了前提条件的准备。
“空间政治”下的医改
宿迁医改揭示了这样一个道理:医疗体制改革,仅仅改医疗是不够的,它的成功势必需要背后一揽子改革计划的推进。
就医疗体制建设的历史来看,医改是一个复杂而庞大的工程,由于关涉最大多数人的生老病死问题而尤显重要,同样由于其与政府行为、经济因素挂钩而有多头关系。
鉴于此,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副所长杨念群曾利用长达十年的时间研究这些关系,并形成著作《再造“病人”——中西医冲突下的空间政治(1832~1985)》,引起了各界广泛的关注。
杨念群认为,医疗卫生体制的问题涉及到政治、社会、文化等诸多因素,其建立需要与一个国家整体的制度相联系。
反观宿迁,魏凤春认为其医卫改革是整个宿迁整体产权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整体改制包括工业企业、商贸流通企业、社会事业单位、城镇经营性国有集体资产产权转置。其中社会事业单位包括教育、卫生、文化、体育、广电、水利以及其他各类事业单位。
上世纪90年代末,宿迁所做的教育体制改革,在魏凤春看来是“绝对不容忽视的环节”,他认为其分量将在宿迁进一步发展过程中凸显。
由于经济落后吸引不到区域外人才,宿迁最初所进行的教育改革有一个倾向性,就是鼓励一部分学生进入技术学校,以便为经济发展储备充足的技术工人。而进入高中的学生,一部分进入了各类高等院校;还有一部分进入当地的宿迁学院;另有一部分分流到各个产业中成为工人。
不容忽视的是宿迁学院的建立,对于一个经济落后地区而言,较早地投入短期收益很低的教育领域被专家认为是需要相当的见识和勇气的。该民营学院联合了南京八所高等院校的力量,解决了宿迁人力资本缺乏的问题。
教育改革所带来的所辖区域内人们观念和意识形态的转变,为改革奠定了理念上的基础。
根据宿迁2000年统计年鉴,1999年,宿迁财政支出的项目中,教育事业费占到了全部财政支出的30%,行政管理费占到了15%,基本建设费占比8%。卫生经费占5%。
现任市委书记张新实认为,相对于医疗而言,义务教育和公共卫生更是政府应该负起的责任。不仅因为义务教育和公共卫生是影响国家长治久安的大事,而且因为市场更愿意投资医疗,而不愿意投资义务教育和公共卫生。
“从我们课题组的调研分析,应该说宿迁的整体性改革为医改奠定了几个重要基础。”魏凤春认为,其中首要的是整顿吏治、教育支持等所带来的民众的认同,形成了重要的理念基础;其次是来自淮南工业经济转移和内部经济体制改革,以及随之带来的普通百姓收入水平的提高,形成了重要的物质基础;还有就是行政体制改革主导打造的服务型政府所形成的管理基础。
抛出医改失败论
相对魏凤春对宿迁医改的积极评价,另外一位同样到宿迁进行了为期6天调研的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医疗卫生改革课题组负责人李玲则对其作出了全盘否定,认为这一改革是失败的。
在魏凤春的报告公布之后,李玲表示其调查内容和自己的报告资料是相近的,但是结论不同。
“每个到宿迁调研的人所面对的事实应该说是大同小异的,但是相同的前提推出截然相反的结论,我自己也诧异。”魏凤春告诉本报记者,除非一方是明显错误的。
在李玲的报告发出之后,宿迁政府网站上发出了一份对其表示质疑的文章,认为其论据、数据和调研方法值得商榷,理论上也存在简单推理的问题,在某些问题上将个别现象当做全部现象等,并认为其“草率下结论”。